张磊:认缴制下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股东的“锅”还是债权人的“祸”?

[ 参考文献 ]

认缴制下股东有权自主约定出资期限,但在公司无法清偿债务时,应对该自治权给予适当干预,要求未届期股东出资加速到期,防止过度保护股东自治而损害公司和债权人利益。可通过《民法总则》第6条、第7条确立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规制,督促股东认缴出资时作出理性承诺。

对公司股东来说,注册资本不是越多越好,虽然在设立公司的时候不需要实际缴纳出资,但最终股东需要以其认缴的出资对公司承担责任。而且在清算、破产的情形下,认缴出资会加速到期。在公司无力承担债务的情形下,也有加速到期的风险。因此股东在设立公司时要选择恰当的注册资本。

一、案情

二、以现有法律制度替代加速到期不具有可行性

2.扩张适用补充赔偿责任制度路径——《公司法司法解释》第13条第2款

一种意见认为,债务人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而股东又有出资款未到期,此时通过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方式即可以解决债务清偿问题,所以应当许可此时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债权人可以直接向股东主张清偿债务。

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吴红兵有权依据双方约定的比例结算条款(冠星公司回笼货款的比例)要求冠星公司支付报酬。关于吉彭才、吉兴财的责任问题,依企业破产法规定,仅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出资人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即时缴纳认缴出资,非此情形下,股东依据章程规定的期限缴纳出资是其法定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判断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依据其认缴承诺而言的。本案中,吉彭才增资认缴的期限为2023年5月30日前。章程所约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能认定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进而要求吉彭才及受让人吉兴财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法院仅判决冠星公司给付吴红兵报酬,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进而言之,构建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制度最好的方式是立法机关或者最高人民法院明确加速到期制度的适用规范,建议未来《公司法》可增加如下表述:“公司债权人可以请求出资时间尚未届至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义务,法律或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

理论及实践观点

股东认缴出资的加速到期,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有公司破产和清算两种情形。公司无法清偿债务的情形下,债权人直接要求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目前没有法律依据,最高法也认为一般不支持,司法实践中也是普遍不支持,只有个别案例在判决上对此有所突破。五、实务启示

二、裁判

综上,否定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学者所提出的替代方案皆不可行,或是破坏公司的正常经营,或是根本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构成要件。保障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只能寄希望于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

2.责任范围——限于未实缴出资本金

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未经申请破产、清算的前置程序,债权人能否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未出资股东缴付出资期限加速到期,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最高法认为一般不能加速到期,但有例外;司法实践中大多裁判不能加速到期。四、最高法观点

作者 / 李  霖          来源 / 人民法院报(有删节)

债权人保护是公司法重要的立法目的,出资约定自由化不能降低公司法对债权人的保护标准。而在认缴制下股东可能随意约定出资期限、约定过高出资额,如果公司债权人等待股东出资义务届期或者公司破产、清算时方能实现债权,无疑让债权人承担了股东自身经济风险和企业经营风险。但是,我国目前尚未建立类似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股东出资提前催缴制度”。

1.扩张适用公司责任财产制度路径——2013年《公司法》第3条第2款

《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二、公司清算时可加速到期

2.严格解释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适用前提。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文义来看,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判断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依据其认缴承诺而言的,若股东未违背认缴承诺,就不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债权人自然无权要求股东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资本认缴制度下,公司和股东可以自主约定出资额和出资期限,但依旧贯彻资本三原则,并没有改变法定资本制度的本质。股东出资构成公司资本,公司资本及其他财产是公司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基础。因此,公司资本制度一直被认为是保护交易安全和债权人利益的重要手段。

4.完善2013年《公司法》或其司法解释

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三、公司无力偿债时的加速到期

三、评析

持“反对说”的学者提出了许多公司债权人可能采用的救济途径代替加速到期制度,其中最典型的是破产清算制度、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以及债权人撤销权制度。下文将逐一分析以这三种制度替代加速到期制度的可行性。

股东资本充实责任源于公司法资本充实原则,不仅包括股东的违约责任,还包括非违约责任,即出资未届期限的股东在公司无法清偿债务时的补缴义务。认缴制改革在一定程度上修正了资本三原则的弊端,强化了资本的经营功能,更加注重公司契约自治原则。在宽松的认缴制下,肯定出资未届期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从而更加严格地规制股东在公司经营阶段的出资责任,是资本充实责任的体现。

最高院民二庭
2015年12月24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明确:

被告冠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出资期限一般包含两种情形:一是时间点,即股东的出资义务仅到该时间点时才应当履行;二是期间,在该期间内股东可以随时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股东履行。若出资期限写明是“某年某月某日之前”,应可认为是期间,无需以加速到期为理由,股东在公司无法清偿债务时自然应及时缴纳出资,偿还债务。若出资期限写明是“某年某月某日”,则既可解释为期间,也可解释为时间点,不可一概而论,应视具体情况判断。有疑义时,从出资自由有利于股东的角度出发,可解释为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时间点,公司债权人则受到加速到期制度的保护。

股东出资义务,兼具约定义务和法定义务的性质。一方面,股东出资来自于股东与公司的约定,具有契约性。另一方面,根据《破产法》第35条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22条之规定,股东在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或者解散退出市场时,有义务补足未至缴纳期限的出资。这说明股东出资是一项法定义务;同时,认缴制下股东的出资义务相当于为公司债务设定了担保,当公司无力偿债时,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代公司清偿债务。

对公司股东的启示:

4.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可以通过法人人格否认、启动破产程序等其他途径实现。当公司资本构成中存在较大比例、较长缴纳期限的出资,而公司的偿债能力明显欠缺的,如果仍利用法人人格开展经营,可以认为股东利用公司有限责任降低经营风险,并将风险转嫁给债权人,债权人可以援引公司法关于法人人格否认的规定,要求股东承担责任,以矫正股东出于不正当目的的滥用资本认缴制的弊端。如果公司不能清偿个别债权,其也往往符合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条件,债权人可以申请债务人破产,待进入破产程序后要求加速股东出资义务到期,可以更加适当的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

第三,债权人撤销权无适用之余地。有观点认为可以扩大解释《合同法解释》第18条的规定,使债权人有权撤销股东出资约定。然而,我国法律并没有禁止股东设置时间跨度较大的出资期限,股东往往不存在恶意。出资期限大多在公司设立之初就已经约定,在此之后才产生公司债权,不符合“放弃到期债权”和“怠于行使到期债权”之要求。

相较“否定说”与“折衷说”,“肯定说”更具合理性。但其论及出资加速到期正当性的理论依据不足,应作如下拓展与补充。第一,从公司法宗旨看,“肯定说”符合公司法促进社会财富增加以及平等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合法利益的立法宗旨。第二,认缴制改革下股东的出资义务仍应遵循资本充实原则,当公司无法清偿债务并丧失偿付能力时,强制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在认缴而未实缴的范围内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维持公司正常的运营和存续,具有合理性。第三,从权利义务对等关系上,股东享有认缴制赋予的出资自由权利的同时,应承担公司无法清偿债务时的补充赔偿责任。第四,股东责任有限原则是公司法的重要基石,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并没有违反该原则,相反,有条件地限制股东出资自治权可以推动有限责任原则,促使认缴制下股东和管理层更谨慎地投资和经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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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股东认缴出资(增资)未届期,而债权人要求其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或补充赔偿责任的,因与法定的股东认缴期限利益相冲突,在非破产情形之下,缺乏法定请求权基础,不应获得法院的支持。

不能清偿债务的内涵

《公司法》第3条第2款“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和“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中的“股东”在并未明确含义的情况下,按照文义解释应包括出资义务已届期和出资义务未届期的股东。因此,该条款可作为未届期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及加速到期责任的法律依据。

《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认缴出资未到期的前提下,股东的认缴出资是否会加速到期,提前承担责任,是司法实践中的焦点问题。

3.司法实践中对“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判断存在障碍。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适用须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前提。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判断标准。担保法第十七条关于一般保证的规定对“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的标准作出了界定。参照上述规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应指债务经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的情形。在审理阶段,除非债务人自认,否则法院难以判断债务人是否具有清偿能力。

第一,破产或清算时的提前到期与加速到期在诸多方面相去甚远,前者无法替代后者,原因在于: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不一定符合公司破产条件。与加速到期不同,公司破产或者自行清算时,股东的出资成为公司资产,并不直接向公司债权人清偿。加速到期的目标是使公司有能力清偿现有债务,从而继续经营发展,公司破产或者清算明显背离该目的。

1.股东出资义务的法律性质

《公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

1.加速股东出资义务到期缺乏法律规定。修改后的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可以自主约定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等,并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依据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缴纳出资是其法定权利,欲突破上述规定而剥夺股东的期限利益,应当有法律的明文规定。现有法律仅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出资人应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即时缴纳认缴出资。在非破产条件下,要求股东在其未届期的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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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编自张磊:《认缴制下公司存续中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责任研究》,载《政治与法律》2018年第5期。张磊,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与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联合培养博士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四级高级法官。

对债权人来说,选择交易时,不仅仅要看公司的注册资本,还要看资本是认缴还是实缴,若是认缴缴纳期限什么时间到期。公司的注册资本虽然反映了公司的实力,但在认缴制下,很可能并未实际出资。除了清算、破产等少数情形,司法实践一般不支持认缴出资加速到期,而破产程序周期长、难度大等,造成债权人实现债权存在巨大困难。因此,债权人对注册资本高、认缴出资期限长的的交易对象要保持足够的警惕。

阅读提示:

对此,我国理论界也存在支持和反对两种观点。“支持说”认为,股东之间的协议或者公司章程虽然已经确定了股东的出资时间,但是在公司对于债务不能清偿时,股东就不能再主张其期限利益,公司债权人可以请求股东承担责任。“反对说”认为,我国公司出资制度改为认缴制后,公司资本不再成为债权人的担保,股东应当按照出资协议或者公司章程确定的时间履行出资义务。

1.责任要件——“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判断标准

对公司债权人的启示:

                                   
本案案号:(2016)苏1291民初95号,(2016)苏12民终2111号

股东应以其承诺的出资为限对公司承担资本维持的义务。这是一种特殊的担保责任,即保证在其认缴额范围内的公司资产足以清偿债务。这是公司法上的资本充实责任,亦可称之为担保义务。

公司存续中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制度的要义

2017年12月2日,最高法院民二庭第7次法官会议纪要:

2012年11月10日,吴红兵与冠星公司就教学仪器设备招投标事项达成协议,约定由冠星公司根据中标合同货款的回笼比例给付吴红兵报酬。截至起诉,冠星公司尚欠报酬364918.18元未付。冠星公司名称、注册资本及股东多次变更,至2014年12月9日,将注册资本从2077万元增加为5077万元,由吉彭才认缴,认缴期限为2023年5月30日前。2015年3月12日,冠星公司股东吉彭才、吉彭林、万红兰将各自股权转让给吉兴财。吴红兵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冠星公司给付报酬,吉彭才、吉兴财在认缴及受让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www.35222.com,在司法实践中,不论是否支持加速到期,法院均选择了《公司法解释》第13条第2款作为主要的判决依据。据此,该条款中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解释成为问题的核心。该条款原本应当适用于股东具有实际违约而未出资或未全面出资的情形。鉴于我国公司法律没有关于加速到期的任何规定,适用《公司法解释》第13条第2款在现有法律框架之内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对“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可以进行扩张解释,包括出资义务未到期的情形。

在公司资本制度改革缺乏对股东和债权人之间利益关系重新规制的情况下,为股东设定更多义务以保护交易安全无悖于资本认缴制改革的初衷。故扩张解释《公司法司法解释》第13条第2款中“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认为其应包括出资期限未届而未实际出资的股东,有利于缓解债权人利益保护与股东自治之间的矛盾。

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单个或部分债权人起诉请求股东以其认缴但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一般不应支持。只有在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或清算程序时,要求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才有法律依据。但若某项债权发生时,股东的相关行为已使得该债权人对股东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额产生高度确信和依赖,在公司不能清偿该债权时,法院可以判令特定的股东以其尚未届满出资期限的出资额向该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加速到期之下股东责任的构造

资本认缴制改革没有充分考虑对债权人的保护,未来完善《公司法》或其司法解释时,可以明确规定公司在存续而非破产状态下,当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出资未届期股东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在未实缴出资本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债权人应将公司与未届期股东作为共同被告。

另一种意见认为,如果公司不能清偿单个债权人到期债权,那么其往往也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或者有丧失清偿能力可能。此时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二条,公司已经符合破产条件,所以更应当保障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单个的债权追及诉讼不尽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三十二条的精神。债权人应当申请债务人破产,进入破产程序后再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使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最终在真正意义上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以上两种意见中,我们倾向于按照后一种意见处理。

股东有限责任与加速到期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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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司破产时可加速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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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链接:《认缴制下公司存续中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责任研究》

在公司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担债务时,如果股东就其尚未到期的出资向债权人提供了安慰、支持或不改变出资期限的承诺,该债权人基于此与公司缔结了债权债务关系,此时就可以视为债权人对股东的出资具有了确信和依赖。此后股东随意延长出资期限的,此时就可以考虑该债权人具有“恶意”并会产生损害。在该债权人起诉请求该股东的出资加速到期时,法院可以基于《合同法解释二》第18条规定的撤销权的法理予以支持。四、结论

本文选编自刘铭卿:《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研究》,载《政治与法律》2019年第4期。刘铭卿,中国政法大学博士研究生。

2.认缴制下出资未届期股东对公司的资本充实责任

对于公司债权人诉请法院判决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案件,司法实践中存在支持和不支持加速到期两种裁判立场,裁判理由各异。

2019年12月31日 ( 正文字号: 小 中 大 ) 文章标签:法定资本制 股东出资
认缴制 股东出资加速到期 [ 导语 ]
2013年我国公司资本制度开始采用认缴制,股东有权约定认缴出资额和出资期限,这给债权人的交易安全带来了不利影响。公司非破产状态下,债权人是否有权要求出资未届期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理论界和实务界均存在很大争议。对此,中国社会科学院张磊博士后在《认缴制下公司存续中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责任研究》一文中,从公司法宗旨、资本充实责任、权利义务对等与股东优先责任等方面,对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责任进行了理论补充和拓展,阐述了公司债权人请求权的成立要件以及股东补充责任的范围,并提出了实现该请求权的法律路径。
一、问题的提出: 股东出资自治权与债权人利益保护的失衡

股东出资自由原则与加速到期的关系

[ 参考文献 ]

认缴期限是股东对社会公众包括债权人作出的出资承诺,构成对股东的约束,对债权人则是一种预期。虽然加速到期制度在形式上突破了债的相对性和股东有限责任,但出资人或者股东也只是在属于自己出资额度内提前履行出资义务,其责任实质上并没有加重。对于债权人来说,股东有无出资或者何时出资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股东应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于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这也是有限责任原则的应有之义。

公司债权人对出资未届期股东加速到期责任请求权的成立要件

三、加速到期制度的法理依据

3.认缴制下出资未届期的股东对债权人责任的法律性质

2019年10月21日 ( 正文字号: 小 中 大 ) 文章标签:公司法 股东出资 股东 [
导语 ]
公司资本认缴制之下,股东享有出资自由。然而,《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与之相配套的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制度,这会对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产生一定的影响。我国实务界和理论界对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制度皆存有争议。中国政法大学博士研究生刘铭卿在《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研究》一文中,梳理了实务和理论上的相关争议,探讨了以现有法律制度替代加速到期的可行性问题,并在分析该制度的法理依据的基础上,提出了加速到期之下股东责任构造的建议。
一、对于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制度的争议

二、公司存续中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不同观点及评析

加速到期制度与现有的公司法原则并行不悖,其并不违反股东出资自由原则,也不破坏股东有限责任制度,而是平衡公司资本认缴制度条件下股东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手段之一。

理论界对于公司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出资义务应否加速到期这一问题主要存在三种观点。其一,“肯定说”认为,公司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出资义务在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应加速到期,《公司法司法解释》第13条中“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应解读为包括出资期限未届期的股东。其二,“否定说”认为,股东不能丧失对出资期限的期待利益,公司存续中,债权人只能请求已届出资期限而未按约定出资的违约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其三,“折衷说”认为,在公司经营面临严重困难,难以继续生存甚至面临破产时,债权人即可请求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并且该债权人是因侵权行为导致的公司非自愿债权人。

法律规范适用

实现公司存续中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责任的法律规范路径

第二,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替代加速到期制度的观点亦不可行,这是因为法人人格否认构成要件极其严格,被否认后股东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而加速到期不要求股东主观上具有恶意,且股东仅在尚未出资本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加速到期的目的仅仅在于弥补公司现有偿债能力的不足,并不在于打破股东有限责任。

2013年我国公司法实行资本认缴制改革,公司注册资本由股东认缴,出资期限也可由股东自主约定。认缴制改革赋予股东出资自治权,却没有相应规定对股东认缴出资的监管,给债权人带来了潜在的交易风险。当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除了申请破产,债权人能否要求认缴出资期限未届的股东承担出资加速到期的责任?认缴制下如何解释相关的法律规则,实现股东自治权与债权人利益的平衡,是我国资本制度改革后急需解决的问题。

文献链接:《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研究》

出资期限未届至的股东,并未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无需承担缴付出资本金外的其他违约责任。因此公司债权人请求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范围仅限于股东未实际出资的本金数额,不能及于利息。

从司法效率与减少债权人诉讼成本的角度考虑,股东虽享有先诉抗辩权,但债权人仍可将其作为共同被告,法院可于判决中载明股东在公司拒绝清偿时才承担责任。在执行程序中,债务先由公司清偿,若公司不能清偿,则由股东补充。

实践中存在支持不同学说的司法裁判,通过对《公司法司法解释》第13条中“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进行扩张或限缩解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裁判导向。

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前提是公司债务不能清偿,对于该要件的理解同样存在争议。一种观点认为,“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指债务经法院审判并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得到清偿。此时,股东对于债权人拥有先诉抗辩权。另一种观点认为,其指的是经公司债权人请求而没有清偿到期债务,此时股东没有先诉抗辩权。

对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正当性的理论拓展与补充

出资时间的理解

依《公司法司法解释》第13条第2款的规定,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公司债务不能清偿”,而“不能清偿”的判断标准应为“公司财产经强制执行不能清偿”,或采用“公司债务依法强制执行无果”的标准更切实际。法院强制执行公司财产后仍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债权人方有权请求未届期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债权人要求出资未届期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要件有三:公司未向公司债权人履行到期债务;股东未向公司缴纳全部出资;公司债务依法强制执行无效果。

股东出资构成公司资产进而成为公司债权人的责任财产,股东认缴而未实缴出资实际上减少了公司的责任财产,间接侵害了债权人利益。因此,认缴制下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实缴出资范围内对债权人负有侵权责任。

3.《公司法》与其他法律的衔接配合

三、公司存续中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制度的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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